那一天下班回家,正打开篱笆门时,一岁多的老二闻声而至,她很高兴见到我回来,双手握着铁门的铁枝边跳边喊,“妈妈,妈妈”⋯⋯
我还没来得及应她,一刹那间,只见她整个人忽然莫名其妙的往后倾,重重的跌倒在地上。我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坏了,急急把铁门打开,怎知才推开门,她就已经笑咪咪的从地上站了起来,完全没事的样子。
我将她抱在怀里,以为她只是好玩,不准她以后再这么做,敲破了头怎么办?她点点头,抿着嘴儿笑,一副调皮的样子。也许是孩子不知道危险,一时贪玩吧,我这么想。。
几天后,正当大家在观赏电视节目的时候,好动的老二又在荧幕前晃来晃去,大伙的视线被她干扰得极不耐烦,我正想开口喊她坐好,不料她又像前次那样的突然倒下。
老公和我本能的冲向前想捉她一把,却没来得及,眼巴巴的看着她的后脑重击在地板上。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一回事,她又自己站了起来,跑过去跟哥哥玩,好像也没感觉到痛楚的样子。找不出理由来说服自己,我们开始担心。
决定带她去看医生,但她两岁不到,问不出其所以然。医生说两次的状况,都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钟,下不了结论,看她那么好动,还说调皮的可能性较大。回家后,我千叮万嘱她不可再重复这种危险的动作。她只管点头,似懂非懂。
一个星期后,她的左手也出了毛病,东西怎也捉不上手。反过她的手一看,左拇指已反常的往掌心内倾,完全不受控制,。惊觉孩子出了大问题,我们即刻送她入院检查。搜积了电脑图(electroencephalogram, EEG) 和脑扫描 (CTscan)的资料,医生的结论是她患上癫痫症。原来前两次跌倒皆因癫痫发作,只是发作的时间太短,以致没观察到一般发作时的症状。
这是难于接受的事实,虽然医生安慰我们说癫痫症是完全可以用药物控制,我却感觉得到恶梦正要开始⋯⋯
在医生还无法下准药以控制她的病情时,癫痫发作的次数极高,有时一天之内高达二十多次,就连在进餐时,也会发作一两次。发作的速度又奇快,说来就来,常常让人无法来得及作出反应。所以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寸步不离,每一分钟都守在她的身边,以防万一。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之下,为了照顾她,我不得不申请离职。
起初我还抱着莫大的希望,相信医药的发达能使她的病情很快就有好转,没想到却是每况愈下。除了左手不能捉牢物件,左脚也出了问题,不能控制自如⋯⋯
又再一次的晴天霹雳,脑科医生告诉我:“你孩子的左手和左肢瘫痪了,目前是无药物可直接医治这种情况的⋯⋯” 想到她才一岁半,往后的日子怎么办,豆般大的泪珠儿不听使唤的流下。
“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我还能做些什么吗?” 我已近乎崩溃,上天对我实在太残酷了!
“你可以替她做一些手部和腿部的物理治疗,因若完全没有动弹,左右边的发育会不均匀,长大后,手脚会一边大,一边小⋯⋯” 医生不可能没看到我擦泪,却继续残酷的在我的伤口上撒盐!
回到家,抑制不住泪水,我干脆痛痛快快的大哭一顿。
抹干眼泪后,我知道就是再捶心,再呐喊也无济于事。再痛苦的事实也只有接受的份儿,我既不能扭转乾坤,更不能使地球倒转,只好收拾起心情,面对这一个所谓的上帝给我的考验。
每天除了烹煮三餐,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这可怜的孩子身上。只有在她安安静静的睡觉时候,我才敢匆匆的打理一下屋子,然后翻书查卷,看有什么资料可以帮到自己。我一边努力,一边祷告,看起来像是坚强,其实内心已经脆弱到极点。
看到她一面以右手去拖拉那只不听话的左脚,像个中风老人般的拐着走,一面幸苦的追着哥哥玩,怎不叫我心痛落泪呢?在这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,我没用的只会偷偷的哭。我怨恨上帝,说什么事情的发生,一定是神的旨意,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给我这种无法承受的苦楚。
每天我不停的替她按摩,拉着她走路。还按时带她去游泳,在水里她不得不用一双手脚来挣扎,有助于手脚的物理治疗。平时我则把她的右手用胶纸扎住,逼她利用左手,但她的左手依然笨拙,少了拇指的力量,单凭其他四只手指,很难捉住东西,常把整碟她爱吃的水果,葡萄干,糖果.....,通通扫翻了满地,一点也没能到口。很痛心,但我还是狠心的告诉自己这是对她最好的物理治疗。
有一天,妹妹和男友(现在的妹夫)来探访我,很是惊讶我每天把孩子的右手扎住。妹夫当时正面的批评我说这作法太残酷。残酷?是的,我的确是残酷,(至今我不忘妹夫当年的那一句话),相信任何软心肠的父母都不会如此做。然而有谁知道每当孩子自动伸出右手让我扎时,我的心有多痛,多少的心酸泪水也随着被扎在其中。我甚至在这最绝望的当儿,祈求上天拿走我的手以换回孩子的。
我的眼泪总算没有白流,一切所做的也得于回报,可怜的老二终于战胜瘫痪,虽摆不脱癫痫,但在药物的控制下,还是能够和其他的孩子一起走进幼稚园,小学与中学,最后毕业于学院。
每一个阶段的毕业典礼,我看着她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,踏出充满信心的脚步,慢慢的“走”上台以“双手”领取文凭时,就不禁忆起那一段以泪洗面的日子,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。每每总是不能自已,而热泪盈眶。这种心情,旁人是无法理解和体会的,也不是我这枝秃笔的能力所能描绘。
虽然如今我的老二已经长大成人,正正常常的踏入社会工作。也许是因为我曾经为她流了太多的眼泪,所以四个孩子当中,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。
但愿上天会替我好好的看着她..........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