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,父亲好像从没抱过我。惊奇的是母亲说我婴儿时期,父亲每天一起床就抱我,我一点印象也没有,那时候太小了。
只记得我一直都很敬怕不苟言笑的父亲,没事就躲得远远的,不敢随便靠近他,更别说是像其他的小孩嚷着要爸爸抱。
他每天早出晚归,又时常外出,我们与他接触的机会自然是少之又少。那时侯,除了让他签成绩册,讨奖励金以外,即使是有事,也是由母亲转告。同样的,父亲不会主动或直接关心我们,有什么要交代,也是由母亲“传达旨意”。
没分家之前的大家庭里,除了祖父母,叔婶,还有姑姑和一大群的堂兄弟姐妹,餐桌挤不下那么多人,我家的三餐都是以“分批”方式来吃,所以能与父亲同桌进餐的机会也很少(那时侯我们“惧父如虎”,可避则避。)
父亲一向沉默寡言,没听他亲口说过关于自己的事,只从母亲的口里,知道了一点儿父亲的过去。原来日治时期,十来岁的父亲,上过三年课,他很用心,也很聪明,可惜战后生活困苦,就再没机会走入学校。
没有亲生父母的疼爱,童年充满心酸,更别说是享受得到一个真正家庭的温馨。或许是这一个缘故,他不善于表达自己,喜怒亦鲜少形于色。
父亲十九岁就踏入社会,以三年所学为自己的未来和一生“打拼”。他应该是个头脑灵活,精打细算的商界人才,可惜没有雄厚的财力,加上学识上的不足,使他难于突破他早已达到的高峰。他常叹虽然对自己的成就很满足,遗憾年轻时生活的担子太重,没有机会读多一点书。
也许是自己年幼失学,他特别注重孩子的学业,他说无论如何都会尽力让孩子们完成学业。他兑现他的诺言,让几个弟妹都有机会到英美留学。纵然大家没让他失望,以四方帽回报他对我们的栽培与期望,他的本事与成就,却让我们这些“文凭族”汗颜,望尘莫及。
忙了大半世人,六十几岁了,他才选择过半退休的生活。不再终日为日子奔波,心境显然不同,卸下紧绷绷的脸孔,原来父亲不失有开朗幽默的一面。他是我们孩子心中的“好祖父”,勤于走动探望居住在南北各地的儿孙。他也常和孙子们玩得打成一片,孙子们更是“公公”前,“公公”后的跟他亲得不得了。他也常带孙儿们到处去逛,总是对他们说“你爸爸,妈妈忙,公公带你去好吗?”。我想这该是父亲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日子。
父亲也是一个深谋远虑的好父亲,不单单栽培孩子们,还处处为孩子们设想。他为自己做好储存,说即使是有一天需要用到庞大的医药费,也不要兴师动众,成为孩子们的负担。我说您想太多了,那有人这么打算的,您应该和妈妈多出国走走,享受一下人生。
想不到不幸言中,父亲后来果真得了癌症,受尽病痛和手术的煎熬。父亲走时,我悲痛不已,首次尝到失去至亲的痛楚,一直无法放下,也常在梦中见到他,朦朦脓脓的有时候甚至忘了他已离我而去。
永远的失去一个在精神上给于你无比支撑的人,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,一直怨恨上天为十么不让父亲多活几年?
父亲,我会谨记你的教诲,以您为典范,不让您失望⋯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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